我从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先后四次访问埃及,东西南北去了不少城镇乡村。如果要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多次访埃的印象,大概就是“爆炸”,特别是开罗,给人感觉是嘈杂(世界上分贝最高的城市)、拥挤(到处车挨车人挤人)、脏乱(城市一半的地方似乎从来没人打扫过)。 90年代时,埃及虽到处乱糟糟,但给人感觉社会仍有活力,大部分人忙于谋生无暇他顾。近十年来,各种社会矛盾日益尖锐并政治化,整个社会就像铺满了干柴,只等着一点火星便会燃烧爆炸。突尼斯的动乱成了这颗火星,引发了动荡与革命。但革命是浪漫的,革命后的问题将更复杂,因为埃及许多深层次问题看来难以解决。
首先是人口爆炸问题。我第一次访埃是1986年,当时埃及人口是4000多万,今天已整整翻了一倍。埃及的国土面积为100万平方公里,但全国95%的领土是沙漠, 8000多万人口“蜗居”在5%的国土上。我曾坐飞机从开罗沿着尼罗河一路往南飞到阿斯旺。放眼望去,尼罗河两岸狭长绿洲之外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,这使我真实地感到了埃及生存环境的恶劣,感到“尼罗河是埃及生命线”的真正含义。今天埃及50% 的人口不到25岁,青年失业率超过30%。在埃及的大街小巷,到处都是无所事事的年轻人(我也去过突尼斯、约旦、阿尔及利亚等国家,情况类似)。这些绝望的年轻人成了这次推翻穆巴拉克运动的主力军。
还有就是贫困问题。我仔细观察过负责中国驻埃及大使馆警卫工作的埃及警察,他们大都上了一定的年纪,纪律涣散,衣冠不整。这些人收入很低,不足以养家糊口,于是老向使馆工作人员要吃喝的东西,往往自己吃了后还要往家里拿。为了谋生,许多埃及人现在都不得不打两份工。近来埃及物价全面上涨,我的埃及学生告诉我,西红柿半年间涨了6倍,工薪阶层吃西红柿都成了奢侈,老百姓怎能不揭竿而起呢。
人口爆炸蚕食了埃及这30年经济发展的成果。这突出体现在住房的严重短缺上。埃及城市面貌普遍简陋,开罗成千上万的住房没有外墙装饰,只有千人一面的混凝土外墙。无数的屋顶上树着密密麻麻的钢筋,给人感觉房子尚未完工,但下面已住满人家。我的埃及朋友说这是开罗市民的“智慧”,因为埃及法律规定建完的房屋就要交不动产税,而“半拉子”工程可以“免税”,结果就出现这种埃及奇观。
另一个埃及奇观是“死人城”。受古埃及文化的影响,有钱的穆斯林会为死者建造带有小庭院的墓室,这些墓室连接起来就形成大片大片的“死人城”,里面有街名和门牌号。但是“死人城”今天却住满从农村拥入开罗谋生的穷人,他们拖家带口,以墓地为家,与尸骨为伴,在那里安营扎寨。 “死人城” 里,垃圾成堆,尘土飞扬,疾病流行,犯罪猖獗。据估计开罗有上百万人生活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。
在经济状况日益恶化的同时,腐败也越来越渗透到社会的各个层面。而且埃及政府上层官员大都在欧美受过教育,上层精英大都出生豪门,受过西方教育,但与本国社会严重脱节,官僚习气极重,对百姓疾苦不闻不问。从这个角度看,中国体贴民间疾苦的民本文化和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”的勤政传统确实是非常宝贵的政治资源,也是中国走向更大成功核心竞争力所在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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